湘大雨后的空气里氤氲着雾气,新体育馆前面的空地上,穿着迷彩服的“小绿人”们又开始了正常的训练,一排排,一列列,站满了人。我在这些人的周围寻找我的采访对象——机械工程学院刺杀操方阵的教官曾随善。
看到栏杆旁边有穿着教官军训服的人,我便在QQ上问他:“你是在栏杆那里吗?”
“嗯。”他的回复简单明了。
我快步走上前询问:“请问你是曾随善学长吗?”
“嗯。”他转过身子,笑笑说,“坐吧。”
坐?这里?我愣了一下,而他已经娴熟地用军训标准的盘腿坐姿坐在了地上。
“怕脏吗?”“不怕。”我也跟着坐下来,开始了这次最“接地气”的采访。
物理院的曾随善是一名大四的国防生,也是湘大最后一届国防生。作为这个特殊群体中的一员,他的大学里的国庆假期只有军训。“大一是我们自己训练,大二大三大四是带训,学校需要国防生承担军训任务。”从大一到大四,他曾是受训者,也是带训者,于他而言,这些经历带给他的最大的收获是懂得了换位思考,知道怎样调动新生的积极性,能做到“以情带兵”,也能够理解自己以前的教官因为一个带训者的责任感而对国防新生严格要求。
不过最初来到湘大的时候,他是无法理解这些的。“我刚来的时候就一个想法,这个学校不是人呆的。”高考后在家里度过了两个月闲散的暑假生活,来到学校立马接受封闭化、军事化管理,任谁都是难以适应的。“每天五点多起床,六点钟开始训练,训练到七点多整理内务换衣服,八点钟去上课,前两节课特别想困。早上训练,晚上点名,睡觉之前还要搞体能,很多战友都萌生过放弃的念头。”他说话带一点部队军人的腔调,虽然声音有些喑哑,但一字一句都答得认真。
不过后来,他和他绝大多数的战友都坚持了下来。他仍然记得大一军训时,排长说的话:“国防生这条道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不管当初做决定时外部的压力有多大,父母给你的意见有多少,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你。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你就一定要把它走完。”
小时候崇拜解放军,但他其实没有强烈的“军人梦”,只是综合多方面因素,他和家人觉得国防生这条路可能更容易走好一些。他坦言,最开始的那一个月特别后悔,感觉这条路不适合自己。但时至今日,大四的他心态已经基本平复,慢慢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如果这四年的国庆不需要军训,你有想过去哪里旅游吗?”我自认为这个问题得让他思考一会儿,但令我惊讶的是,他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苏州。”
原来,他高一时的班主任是毕业于苏州大学的研究生,讲过许许多多关于苏州的故事和风土人情,从那时起,他就对这个被江南烟雨所环抱的城市充满了向往。
“苏州大学是我除了提前批以外的第一志愿,如果湘大提前批没有录取我,我现在就在苏州了。”谈起这座城市,他的语气中仍若隐若现着憧憬,不过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去苏州看看。“没有国庆节,三天小长假要提前半天回来收操,有两个暑假都去了部队进行当兵锻炼,所以一直没时间去好好体验一番。”
“但是如果挤一挤时间,还是能去看看的吧?”我问。
“嗯,可能也是我内心有点顾虑,一直把那儿幻想的太好了,怕去了之后反而失望。不过今年寒假会去的,毕竟最后一个假期了。”他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江南的温润和静谧。
去年军训,他带信工院男子一号方阵,拿到了分列式的一等奖。今年,机械院要出一个刺杀操方阵,从各个营抽调教官协助排练,他便从三田来到了新体。
我问他:“是选调比较优秀的教官吧?”
“对。”他顺口说出后又忽然笑着改口,“我也不知道,是我们营长把我调来的,应该是让比较有经验的国防生协助管理会好一点。”
他不习惯绝对地表扬自己,就连身高也是。家乡是海南的他身高179cm,比网上流传的海南成年男性平均身高169.6cm还要高出近10cm。我说,他的身高在海南应该算是蛮高的了,他回答却绕了两个弯:“在我这个年龄,这个身高,还算高的……也不算啦,有比我更高的。”接着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谈到喜欢的运动,他说自己其实比较宅,只是偶尔会跟室友一起去二田跑步,大多数时间宅在宿舍看书。“到大四如果一天没课,不想玩手机也不想打开电脑,就会宅在寝室里看看书。”
我对他不想玩手机也不想玩电脑的想法表示惊讶,但在他看来,玩电脑手机有点浪费时间,还不如看看书。
他喜欢看一本叫做《哲思》的杂志,从高一看到现在,看了七年,书里的东西支撑他走过了高三和大一最痛苦的时光。“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从《哲思》里看到的这句话是他大一一年的动力,也是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他还喜欢看人物传记,而且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希特勒本人是很优秀的,但由于他的思想政治倾向、民族主义的错误,走错了道路而已。”他坦然地表达了自己对希特勒的欣赏。
“你之前带的外院小朋友对你有‘沉默稳重’的印象,你觉得这个评价中肯吗?”
“是吗?”他笑了,“感觉自己还挺健谈的啊。”
“看你空间里经常用‘老夫’‘大兄弟’来称呼自己,还侃各种段子,那你生活中也是这样一个逗比的人吗?”我接着问。
“还好,生活中如果不开心的话只能自己寻一些乐子,以前的学长说,部队的生活特别枯燥,所以在部队要把心思放得简单一点,简单就是快乐。”
“其实很多普通同学都觉得国防生穿军装很帅气很风光,但这份风光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呢?”我问。
“其实国防生跟大学生是一样的,”他回答,“唯一多的就是军阵体能训练,还有这套看起来很帅的军装。穿上军装特别帅,但是这份帅的背后付出的是高强度的训练。”
很多人对军装又爱又恨,他也不例外。“军装是特别沉重的东西,穿上了就特别难脱下来,因为脱下来的时候会非常不舍。穿上军装,可能会骂、会吐槽它,但是脱下来的时候是要流眼泪的。”
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研究生学长,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继续做国防生了,告别的时候哭得特别惨。时至今日,他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依旧十分感慨:“一个大男生,抱着我们哭,整个人是一种崩溃的状态。”
毕业后的曾随善的专业不能保研或考研,只能服从分配,去部队呆两年,他带过的新生很舍不得他。“要怎样形容曾教官呢?”曾随善带训的小朋友张晓宁想了想,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吧,曾随善,随和,善良。”她说,曾教官有一句很霸气的口头禅是“不要触碰我的底线”,“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他好像从来都不对我们发火。”他的老乡也是室友王任章对他的印象也是随和、乐于助人和勤奋。
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刚好下训,一些路过的新生向他打招呼:“教官好!”他竟也一一回应:“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好……”一模一样的话认认真真连续说了好几遍,这种方式有些笨拙,甚至让人发笑,但却简单、质朴、直接,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学工通讯社 王毓云)